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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福
Head Sappho Glyptothek Munich.jpg
慕尼黑古代雕塑展览馆中的一尊女性雕像,据考证“可能为”前4世纪西拉尼昂所作之想象萨福肖像
原文名称Ψάπφω
出生约前630年
希腊莱斯博斯岛
逝世约前570年
职业诗人
语言古希腊语伊欧里斯方言
体裁古希腊抒情诗

萨福古希腊语Σαπφώ伊欧里斯方言Ψάπφω,约前630年代-前570年代),古希腊抒情诗人,一生写过不少情诗、婚歌、颂神诗、铭辞等。著有诗集九卷,大部分已散轶,现仅存一首完篇、三首几近完篇的诗作以及若干残篇,周作人早年曾译介她的诗歌。

古希腊文学中对萨福的评价极高,甚至以“女诗人”(ποιήτρια)专指她[1];另外在一篇伪托柏拉图的短诗中诗人称其为“第十名缪斯”。[2]在古代亚历山大图书馆学者编排的九大抒情诗人中,萨福亦名列其中。传统认为萨福的诗大幅散轶的原因是中世纪基督教会对她的诗中所描写的爱欲持反对态度,然而近代学者反对这一观点,并认为萨福诗未传世的主要原因实际上是因为她所使用的伊欧里斯方言读者群体过于狭窄。[3]

由于萨福的诗中有很多篇幅直白陈述作为一名女性对其他女性的爱欲,后世的西方语言中“女同性恋者”一词(例如德语Lesbe法语lesbienne英语lesbian)即源自其居住地莱斯博斯岛。然而直至今日学界仍然在争辩萨福其人是否为一名女同性恋者,甚至有学者将这一争议称为“大萨福问题”[4]。不论如何,自古以来所有对萨福诗所进行的文学评论几乎都无法脱离评论者对萨福的性取向为何这一问题的观点。

生平与传说

《萨福》,1877年 Charles Mengin英语Charles Mengin 作品,描画野史中记载萨福跃下悬崖自尽的场景(藏于曼彻斯特美术馆

关于萨福的生平自古以来便缺乏可靠的资料考证,因此我们对萨福其人了解甚少。传统对萨福生平的考证来自三种文献:古代证言、历史背景以及萨福本人的诗,然而关于萨福诗中对她自己身世的介绍是否可靠学界亦没有定论[5]。此外,与萨福同时代的其他作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她的资料,而后世介绍萨福的生平往往掺杂大量虚构成分,以至于任何现有的关于萨福生平的讯息都并非完全可靠[6][7]。尽管如此,有鉴于这些古代证言的作者很可能读过萨福一些现已遗失的作品,学界仍然致力于通过阅读这些文献来考证这些遗失作品的内容[8][9]

考虑到现世对萨福生平的不确定性,一般认为萨福出身莱斯沃斯岛米蒂利尼[10],约出生于前630年[11],但亦有说法她的故乡是同岛上的埃莱索斯[12]。根据传统,萨福母亲的姓名为“克莱伊斯”(Κλεΐς[13],然而无法确定此名是否为古代学者从萨福同名的女儿处推想所得[12]。关于萨福的父亲古代学者亦所知甚少,只有诗人奥维德在虚构诗集《女杰书简英语Heroides》中声称其在萨福七岁时去世(有学者认为其来源可能是萨福一首遗失作品)。[14]另据说萨福出生于莱斯博斯岛一贵族家庭,在当地很有影响力。这一说法在萨福诗中描述的富有贵族气息的生活方式中似乎得到印证,并且阿特纳奥斯记载萨福在诗中赞誉她的兄弟在城邦的议事厅中曾做过斟酒童,这一工作在当时的希腊一般由最显赫家庭的男童担任[15]。另据希罗多德记载,萨福的另一位兄弟曾与同时代的名妓英语Hetaera罗多庇斯英语Rhodopis (hetaera)有染,花大价钱为其赎身而被萨福作诗指责[16][17]。又有记载说,萨福在青年时期曾被逐出故乡,被放逐至西西里,原因可能同她因身世显赫而卷入当地的政治斗争有关[10][18]

对于萨福的相貌在古代有颇多猜测,然而并无可信的肖像作品传世,当代所有描画萨福的画作与雕像都来自作者想象[19]。在一部传世的诗作中萨福自陈其头发已花白,但在此之前是黑发;与之同时代并很可能与她相识的另一名抒情诗人阿尔卡埃乌斯在一篇残篇中疑似描述萨福有“紫色的头发”[20],然而在古希腊诗歌中以紫色代指深色是常见的修辞手法[21]。公元2世纪的一篇纸草手稿中记载萨福“颇为矮小”[22],然而关于萨福相貌的这些证言在当代学者看来均无法采纳为可信[23]

萨福在两首传世的诗中讲述一位她称为“克莱伊斯”的女孩(παῖς),一般认为是萨福的女儿[24]。亦有人认为,“孩子”一词在古希腊社会认可的男同性恋关系中可指年轻一方的恋人,并据此推断克莱伊斯实为萨福同性的恋人,然而著名古希腊性关系社会学研究者Judith P. Hallett英语Judith P. Hallett指出,透过萨福在诗中与克莱伊斯讲话的语气几可判断后者为前者的女儿[25]

关于萨福的婚事,传统上依照拜占庭《苏达辞书》的说辞她嫁给了一名名为“安德罗斯岛的凯尔基拉斯”(Κερκύλας ἀπὸ Ἄνδρου)的男性[12][26],然而此名显然为伪造:“凯尔基拉斯”的词根 “κέρκος” 于古希腊语中可作“男根”解读[27],而安德罗斯岛的名字则来自于“男人”一词[13],因此“安德罗斯岛的凯尔基拉斯”实际上的意思是“男人岛的男根”,现代学者一般认为是后世某位喜剧作家的玩笑[27]。又依另一名喜剧作家米南德的说辞,萨福爱上了一名叫做帕翁英语Phaon的撑船手而为他跳下莱夫卡斯悬崖自杀[28]。后世对这一说法亦不加以采信,很多学者认为这是后世为了抹杀萨福诗中所表述的女同性恋情绪而制造的谣言[29]

作品

纸草残片
瓦罐的碎片,上面有黑色墨水写的字迹
萨福诗歌的残篇。上:前3世纪的纸草(Voigt 58)/中:瓦罐残片上保留下来部分萨福诗篇(Voigt 2)[30]/下:2014年最新出土的纸草,载有萨福一首失传诗篇。

δέδυκε μὲν ἀ σελάννα
καὶ Πληΐαδες, μέσαι δὲ
νύκτες, παρὰ δ’ ἔρχετ’ ὤρα,
ἔγω δὲ μόνα κατεύδω.

月落星沉,良夜已半,光阴自逝,而吾今独卧。

——萨福残篇(Voigt 168B),周作人[31]

萨福创作了约1万行诗歌,如今只有约650行存世。她最擅长伴以音乐的抒情诗,苏达辞书则记载,她曾写过语录、哀歌以及抑扬格诗。三部语录目前存世,但实际上是后世附会之作,辞书记载的哀歌和抑扬格诗也是如此。古代作家称萨福主要写作情诗,萨福作品的间接传播也证实了这一点。然而,莎草纸稿的流传则显示实际情况并非如此,2014年出版的一系列莎草纸稿包含了亚历山大本萨福作品第一卷中的十首相连的诗歌,其中只有两首明显是情诗,同时至少3至4首主要是有关家庭的。

萨福的诗作主要在莱斯沃斯岛山写成,如非在其生前即在其亡后不久成书,最早可能是以萨福作品演出者的剧本的形式出现的。公元5世纪,雅典出版业者可能开始出版她的莱斯沃斯抒情诗复本,有些还含有解释、注释以及诗歌原文。在2至3世纪间,亚历山大学派学者完成了一部评注本萨福诗歌。曾经或许有多本评注本行世,约翰·J·温克勒认为有两种,一为拜占庭的阿里斯托芬编辑,另一部则由其学生萨莫色雷斯的阿里斯塔库斯编辑。萨福诗作是否经历过多个版本的修订是无法确定的,阿尔卡埃乌斯的诗作的阿里斯塔库斯本就替代了阿里斯托芬本。

亚历山大本的萨福诗作以当时存世的雅典本诗集为底本,且至少有八卷,但具体的卷数不明。许多现代学者依从丹尼·佩吉,在标准版本中多设一卷至九卷。雅特罗玛诺拉基斯则怀疑该做法,认为萨福的传记只提到八卷诗作,没有任何来源记载称有第九卷。亚历山大本的萨福诗作可能是依据诗的韵律来编排的,通过古代文献可以得知前三卷囊括了所有单一简单韵律的诗歌。古代萨福作品的版本似乎以字母顺序形式来编排她的诗歌,至少在使用萨福体诗节的第一卷中是如此的。

在亚历山大本刊行后,萨福的诗作仍然在其他诗集中流传。比如科隆莎草纸保存的提托诺斯诗歌是一部希腊诗歌集的一部分。这部诗集以诗歌主题来编排诗歌,而不是像亚历山大本那样以韵律或首字母排序。

阿佛洛狄忒颂

阿佛洛狄忒颂》是唯一一篇完整保留下来的萨福诗作,在所有主要萨福作品编号中均为1号[32]哈利卡纳苏斯的狄俄倪索斯在《论词的排列》(Περὶ συνθέσεως ὀνομάτων)中全篇载录本诗并将其视为优秀写作的典范[33][34]。另在《俄克喜林库斯》出土纸草古卷中亦发现了本诗片段[35][36]。诗的韵律为萨福诗体。

本诗以一名渴望得到另一位无名女子的爱情的女性之口吻作成,而诗中的叙述者明确的指名告诉我们她的名字是“萨福”[37]。全诗的结构可分为三部分:

  1. 首先,“萨福”呼唤掌管爱情的阿佛洛狄忒神,并列举后者的头衔称号;“萨福”向阿佛洛狄忒陈诉心中苦衷,并祈求她的保佑。
  2. 聆听到“萨福”祈祷的阿佛洛狄忒坐上“翅膀密密麻麻扑腾着的麻雀”拉的马车,来到“萨福”的面前。阿佛洛狄忒已洞察到“萨福”的苦情,并向后者保证拒绝了她的女子不久以后将反过来追求她。
  3. 萨福最后向阿佛洛狄忒再次祈求帮助,并要求后者成为她在爱情中的“一名战友”。

《阿佛洛狄忒颂》的重要性之一在于它是萨福传世的作品中少数几首明确的载录了女性对女性的爱情的诗篇,但是诗中唯一指明“萨福”所追求之人为女性的只有一个词 ἐθέλοισα,过去对这里的文本正确性多有学者质疑,直到20世纪60年代以后学界才有共识采纳这一文本[38][39]

另一处该诗中的文本争议在于阿佛洛狄忒的称号,在全诗中是第一个词,传世文本中有两种版本(ποικιλόθρον’/ποικιλόφρον’)。该词依照不同版本可能的翻译有“坐在五色宝座上的”[40]、“有细腻复杂心灵的”[41]或是“穿着五色绣花衣衫的”[42]等多种解读。自19世纪以来三种解读均有其拥趸,对现代人理解古希腊宗教中阿佛洛狄忒的形象亦有意义。

性取向

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萨福与阿尔卡埃乌斯》
Simeon Solomon英语Simeon Solomon,《米蒂利尼花园中的萨福与埃里纳》
关于萨福的性取向争议为时已久,以上两幅19世纪画作中一幅描画萨福对其同时期男性诗人阿尔卡埃乌斯深情的凝视,而另一幅中则描画她与女诗人埃里纳亲密接触

关于萨福的性取向是从古至今所有评论萨福作品的学派都大为感兴趣的一个问题。由于萨福在诗中直白不加隐晦的以一名女性的口吻表达了对女性的爱欲,对现代的很多人来说萨福不仅仅被视作一名女同性恋诗人,而是被视作了女同性恋的一位标志性人物[13]

然而,古希腊的作品中对萨福的印象往往与现代大相径庭。古典时期的作家通常将萨福描画成一名异性恋者,尤其在古雅典的喜剧作品中经常将萨福当作一名荡妇加以嘲讽[43]。约前3到前2世纪的纸草手稿是现今所了解、最早称萨福为“爱女性的女性”的资料,然而这篇纸草同时又说明只有“部分人”这样认为[44][21]。古代作家几乎一致确信萨福并未曾与其他女性发生过性关系,及至公元10世纪拜占庭《苏达辞书》中亦称萨福与她的“女性弟子”发生过性关系这一说法是“谣言诽谤”[45]。近代以后,认定萨福为女同性恋者的人逐渐开始变多,19世纪有数幅画作将萨福描画为女同性恋者甚至直接画出萨福与其他女性正在进行性行为,但是主流的艺术与学术界仍旧保持“萨福是异性恋者”这一印象。1711年安布罗斯·菲利普斯英语Ambrose Philips的英译版萨福诗中甚至直接将萨福描述她所爱之人替换成为男性[46],直至20世纪才纠正这一译法。对于萨福描写她身边聚集了很多年青女性的诗句,19世纪的古典文献学家倾向于认定萨福在她的社群中曾担任一名教师或是宗教领袖的角色[47],尤其是古典学泰斗维拉莫维茨以萨福是一名教师的理论来“为萨福洗刷女同性恋的指控”[48]

20世纪中期,西方世界的性解放运动使得女同性恋在西方文化中不再是禁忌的话题;与此同时学者也开始质疑传统上对萨福的印象[49]丹尼斯·佩奇英语Denys Page指出,萨福的诗中从未描写过她与身边的女性有过任何“正式或是职业关系”,没有任何她曾做过“一个学院的师长”的证据。萨福的诗中并未提到过她曾为他人授过课,只有在她去世六个世纪之后的奥维德才初次提出这一理论。尽管如此,仍有学者认为萨福在当地担任了一个非正式的领导年青女性通过诗歌的形式参与到社群的宗教活动的角色。20世纪70年代以后,学界的共识基本上肯定了萨福的诗是对“女性之间的厄洛斯的庆祝”[50],表达了一种激烈的女性之间的恋爱欲望[51]。然而当代学者亦认为,所谓“女同性恋”是现代人对情爱的认知中的一个范畴,贸然将之加于古人往往不尽准确;当代著名古典学家格伦·莫斯特英语Glenn Most认为“萨福其本人大有可能完全无法理解现代人称其为女同性恋者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52],而其他学者亦认为探讨萨福是否为同性恋者“没有意义”[53],这一争议本身便“格外具有混淆视听的特质”[54]

图片集

相关条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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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 Rayor & Lardinois 2014,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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